
盘绕攀爬,已近顶,这时,老丛停下车,将我们赶至泥路上(图1),指向前方的村落说,那便是乌岽村,从脚下的山坳一直到乌岽村之间的这片坡地,植的都是些二三
百年树龄的古茶树。我向着古茶树群大大的扼腕感叹了一翻后准备上车,却突然听见老丛望着盘绕在远方山顶的梯状茶园说到:“都风化掉了,这样搞不行的。”似怨还忧,想着与己无关,虽有疑惑,却是没有多问。继续前行,看着四周环峙的群山,山峦中星罗棋布的山村茶园和那些“斗折蛇行,明灭可见”的羊肠小道,我问老丛是否知道山区里的每片茶园。老丛说基本都知道,但有好些还是遗漏了。看似轻描淡写,却是年年月月的云深不知处。其中的寻觅所得,若然有缘遇上类似周作人笔下“得半日之闲,可抵十年的尘梦。”的风月情怀,也算是遇上了知音,不枉山中的一番折腾。然而,乌岽山之后,再看周作人的这篇《喝茶》,满纸闲适精致,觉得轻了。在乌岽村上方的不远处,老丛寻了处茶农家停下来,让大家直直腰,喝口山泉沏的茶,茶农夫妇热情随和,喝他们沏的茶,水略粗,但香浓韵重味厚,是山野的味道。之后,我走到门外的坡地上观看四周的景致(图2),负手而立,山风拂面,飘飘然的竟自觉落进了翠色的图画中,彼似有了些雅味。便想吟几句诗来助兴一番,可惜肚里少墨,苦思了良久仍掏不出半句,最后想到的,竟是不知在那里看到的一句话:“转眼扑蝶的旧梦都过去,只剩看山的岁月了。”意兴顿失,诗是吟不成了。这时,倒想起了老丛在中途停车时说的那句似怨还忧的潮州国语,疑惑与好奇之下,便学着老丛的模样望向那些山顶茶园,看能否籍此凝望出些许的线索来。远远望去,这些山顶黄黄秃秃的亮在蓝天之下,异常醒目耀眼,自顶而下拓出了梯状的层级,隐约可见其中植有纤小的茶树。与乌岽村前那些冠如华盖的古茶树群相较起来,像是一股强大的新生势力,盘据在最高的海拔,覆盖着过半的山野,产量日高,前景可期。那老丛到底想说什么?阿彬看见我站在那里望着远山作思考者状,似是猜到了我的疑惑,走过来跟我说,这些山顶上新垦的茶园把原有的植被都破坏掉了,雾,雨,紫外线等茶树赖以生长的自然条件会受到干扰,对生态环境遗害久远,且出的茶品质不好。
看着这些新晋茶园,联想起正在铺设水泥的山路,似乎凤凰单丛正随着席卷全球的好茶之风,想走一条繁盛之路,这种想法令人欣慰,然而,按照阿彬的说法,这里进行的却像是一场散乱无序的蝗虫式开发,当中代价几何,我没有足够的知识和智慧可以预见,然而,涸泽而渔的古老遗训已在现代几度循环,老丛似怨还忧的语气无疑深含着对现状的无奈与忧心,内心所思恐非庸人自扰,或许,老丛所看到的危机要更为深远,适逢其时,这棵老丛恐怕难免任重而又道远了。随之想起将要见到的古宋种,之前,在相关报道中,已略知这株古茶树因于气候和生态环境的变迁而渐趋凋零,雄风远去。心不存奢望,此行唯愿的,仅是不要看着一幕英雄迟暮,意态苍凉的景象。或许,相见时,祝福之外,别无他语。
车往高处,沿路荒草菲菲.....